1883年,甘肃临夏的风,像是带着点子戾气。李长清的出生,不是什么祥和平淡的事。他呱呱坠地那一刻,哭声震得连邻家的窗棂都吱嘎作响,把接生婆吓得半身瘫软,这阵仗,到底是预示了啥?村里人私下议论,说这孩子恐怕不是凡人,而是蛟龙托生。家里人信了这些风言风语,给他取了个乳名“龙儿”,寄望也好,畏惧更多。
李长清长得极快,初中胚子没几天,就一副粗壮身板。才十四岁,便敢手提百斤重的麻袋,走在路上背影都裹着劲风。村里人见了,酸着脸感叹不是自家娃,有点羡慕又带着点说不清的远离。可这龙儿,和自家田野一点不沾边,他瞧不上种地,那种日复一日的耕作让他无聊透了。
叔父看透了他的脾气,劝家里送他去庙里学点规矩。结果规矩没学太多,武艺倒练得顺风顺水。一身本事,还真打下基础。八国联军跑进中国烧杀抢掠那年,李长清正好小有所成。出师时,老方丈让六个寺里武僧轮着和他过招,没一个靠近得了。这不是神话,是事实,村里人都看在眼里。可老方丈一脸愁容,嘴里嘀咕:“你这暴烈脾气,将来只怕要闯下祸事。”
李长清嘴上答应,心里却不以为意。他拜别师傅下山,踏上另一条路。宋大户人家看中他身手,把他招做护院。没多久,主家就觉得这人用着顺手,还热心张罗便把媒婆唤了来,给说了门亲事。日子表面定了下来,可谁真信他能安份?
谁料1915年六月天突然就变了。李长清和主家进城,另一条街,一个醉汉欺负姑娘。李长清犹豫没两秒,就冲上去帮了忙。碰巧陆洪涛正微服私访,看了这一切。陆洪涛眼角里全是精光,他一看李长清的体格,就动了招贤的心。于是递上话头,李长清一口答应,谁不想抓住机会?
成了陆洪涛的贴身保镖后,这龙儿像鱼入大河,有了扬名立万的地方。副官、营长、团长,一路升上去,风头无两。陆洪涛表面笑着夸他“关羽”,内心其实也有点警惕——这人狠劲太大,未必就能收得住。可人在高位,种种提防变成了习惯,有几个真肯认人作亲信?
1922年,陆洪涛已权倾甘肃。省里地盘极大,全囊括了今天的甘肃、宁夏、青海一带。为了坐稳位置,他重组部队,第一师他亲自当师长。李长清这一批旧班底都成了旅长,这局面看似和和气气,不对,底下的硝烟谁不知?
陆洪涛的“甘肃王”当得风光。可危险,也总是意想不到地靠近。1925年春天,陆洪涛突然中风,卧床不起。整座兰州城像失了魂,局势顿时一片混乱。李长清,这时才是真的开始躁动了。他平时的野心,像黑暗里藏着的火苗,忽然着了。
他要的是权力。可权力不是自己拱手来给的。李长清眼光瞄准了陇东“张狼”张兆钾。此人心狠手辣,有根基。表面配合,背后各做算计。张兆钾不想让李长清太得意,李长清又想借他上位。两人谈,鲜有实话。啥叫各怀鬼胎?就这了!
张兆钾迟迟不出手,李长清越来越坐不住。索性豁出去,1925年八月秋夜,他直接带亲信部队冲进了督军府。陆洪涛哪招架得住,只好交出师长印。李长清没半点犹豫,收了印信就收拾黄得贵。夜袭、收编,弄得干净利落。李长清成“兰州一霸”,多少人心里不服?可形势比人强。
李长清掌权,统治方法不同以前,变得格外凶狠。大刀阔斧,哪有早些年的小心谨慎?对异己就是一刀切,反抗的统统清除。兰州的夜里,本来就冷,现在更没人敢随便出门。有人偷偷议论他残忍,说他恶过前任,可又有谁敢上前劝一句?
北洋政府闻讯大怒。段祺瑞本想弄个平衡,一面安抚地方,一面找机会压住这股风气。正巧冯玉祥在华北如日中天,段祺瑞两手一拍,把冯玉祥派去甘肃当督军。咸阳的冯玉祥,能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?名头好听,实际是调虎离山——你走了华北还不就成了别人的了?
冯玉祥虽然有自己的算盘,看上甘肃这肥肉。地广人稀,发展空间大。他没急着来,派了刘郁芬一个强将去顶。刘郁芬人虽不高,却心细如发。成天琢磨怎么搞定李长清,又要和本地军阀斗心眼,眉头常常拧着,一根根扎进烟袋锅里。
走到九十年代应该没有几个人记得这场西征了。当年刘郁芬二师,十月下旬拖着疲惫身躯进了兰州。土路坑洼,风沙噼啪在军服上,队伍里都有人摔跤受伤。可这支部队纪律严明,沿途没出什么大事,倒是到了城门口才开始小心布局。
初时刘郁芬试着软硬兼施。几封电报下去,先是叫“李旅长”,后来又叫“李师长”。表面很和气,内里暗波涌动。李长清接到称呼变了的电报,心里明明白白:对方是来抢地盘的,不可能友善相处。他把这些消息递给亲信,却没做太激烈的反应。
进城当天,刘郁芬布置得严密。派参谋长和几十号枪手先潜进城,自己悄无声息混在士兵里进城。蒋鸿遇更是胆大单枪匹马闯进对方大营,嘴里随口一说“我带了一千枪手”,李长清后背一阵发凉。他没了底气,反复琢磨刘郁芬的动机,却又想不明白,真要动手,谁先吃亏?
双方表面点头哈腰,内里刀光剑影。刘郁芬明白,李长清守兰州守得厉害,要的是抢班夺权的机会。他暗地布局,慢慢整合军事力量,主要盯的就是李长清那支队伍。甘肃陆军第一师那时候说控制就控制,实际全是人心散乱,军纪松垮。刘郁芬琢磨着,得直接拆散重编,才有希望。
这种桌上桌下的较量,没什么风度,靠的就是手腕硬。刘郁芬慢慢收拢各镇守使,软硬兼施。李长清心头火烧火燎,由不得他。刘郁芬的计划是,把李长清的心腹扔进不同旅团,剩下让一个花架子头衔糊弄住。李长清当然不从,开会时亲信个个嗓门高。他也摇摆,刚想妥协,一看底下人喊打喊杀,索性一拖再拖。这会儿倒和方丈说的反了,年轻时的冲动换成了犹豫。
局势越来越紧,兰州城都变了气息。谁出门都带点忐忑,生怕撞见大兵。刘郁芬的兵有点裹挟着民气,李长清那头死守不肯退让,外头多路军阀一见风头不对,忙着划清界限。
11月刚过,刘郁芬递去请帖,说要请李长清吃饭,顺便谈谈军事部署。这种饭局,本没多少人敢去。李长清犹豫着,要不要去?包玉祥猛拦:“怕是鸿门宴。”李长清皱着眉头不答,大步走了一圈,嘴里自语:“不去也是个事,去也未必真翻脸……”最后还是进了督军府,说不定他觉得这些年拼杀惯了,谁敢轻易弄他。
宴席上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督府门一关,手枪队呼啦啦靠近。赵登禹出手快,李长清的大力气都没用到。两招之间被擒,亲信全被缴械,局势一瞬间翻转。李长清意识到中计,气急败坏骂出了声,可一点用没有。
刘郁芬早已备好后花园的深坑。李长清与包玉祥等人被推入坑里,泥土一把一把砸下去,最后叫声都被埋掉,刀枪不见血,反倒让人心里发麻。事情就这么简单?也不是,有点不太像个英雄末路,倒像换了道风水。
外头只说李长清“神秘失踪”,李家断了消息,兰州城人说不清实情。那些军阀看得明明白白,这局面谁还敢不服?刘郁芬趁机收编势力,手段彻底。但地头蛇们没几个甘心,几个月不到,又暗中结盟,打的小算盘,比李长清狠多了,胆子却还不够。
一直到1937年,修地下室掘出几具戴着镣铐的骨头,终于有人知道,李长清当年是被活埋的。这几年,兰州乱来乱去,谁心里不是跟扣着盖子一样?后来说起这段往事,有人支支吾吾,有人嗓门大,说李长清懦弱,说他又胆大,说他只懂拼杀,不知权谋——可如果换个人,他就一定能逃得过这陷阱?倒还真难说!
权力斗争就是这样,每个人都不能全身而退。李长清的短暂一生掀起一阵风,留下一摊浑水,那些风声过后没几个人记得他本来的模样,只记得他最后的消失和那些漏洞百出的传说。谁对谁错,谁阴谁狠,都是当时的事,后人无非当奇谈怪论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