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壕里的积水漫过了靴筒,混着泥浆和铁锈味在鼻腔里发酵。李树生把半截烟蒂按在头盔内侧,火星明灭间映出他下巴上新结的痂——那是昨天清晨被弹片划破的,现在已经开始发痒。
“还有三发。”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榴弹,金属外壳在潮湿的空气里泛着冷光。不远处的断墙后传来一阵窸窣,他猛地按住身边十七岁的新兵小马,“别抬头,是耗子。”
小马的喉结上下滚动,指节因为攥紧步枪而发白。三天前他们还在同一个运输连里啃馒头,现在却成了临时组成的战斗小组。炮弹呼啸着掠过头顶时,李树生总能听见小马牙齿打颤的声音,像极了老家屋檐下冻僵的麻雀。
黎明前的雾气裹着血腥味涌过来。李树生摸出怀里磨得发亮的铁片,那是临行前女儿用剪刀剪成的五角星,边角被体温焐得温热。他想起妻子塞包袱时红着的眼眶,“等你回来,后院的桃树该挂果了。”
突然响起的冲锋号撕裂了寂静。李树生把铁片塞进小马贴胸的口袋,推了他一把:“跟着我,别掉队。”爆炸声在耳边绽开的瞬间,他看见小马眼里的恐惧正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坚定。
当朝阳终于爬上焦黑的废墟,李树生靠在断墙上喘着气。口袋里的五角星还在,只是染上了点暗红。他转头去看小马,年轻的士兵正用刺刀挑起敌军的旗帜,风掀起他染血的衣角,像一面永不褪色的战旗。
远处传来医疗队的脚步声。李树生笑了笑,把那枚带血的铁片重新揣回怀里——这或许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,却是他在这场战争里,为女儿赢下的第一枚勋章。